“走进雪域·藏族地区同心兴业”暨南大学少数民族实践调研——记录藏族山区震后空心村的重生振兴之路

近日，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王玉玮教授指导的社会调研实践队伍，由梁博、严渝、梁健斌、谭晓蕊四名队员组成，深入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奔子栏镇叶央村哈充小组，围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主题开展为期六天的实地调研。团队先后走访叶央村村委会，跟随镇政府工作人员考察乡村振兴基础设施建设情况，调研奔子栏镇新农文旅融合试点项目，并以醉生梦酒庄及周边葡萄园为核心调研点，通过实地走访、摄录藏族同胞人物访谈，记录一个震后空心村在党和政府政策指引下、汉藏群众携手奋斗中重焕生机的过程。

哈充村藏语意为“老鹰筑巢的地方”，坐落在金沙江干热河谷、海拔两千余米的山坳里。2013年地震后，因为房屋损毁、生计受限，原来的十七户人家搬离哈充老村，中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废弃的夯土老宅和牛圈在山间伫立，村庄近乎空心。实践队伍抵达时，山间土路已硬化成水泥路，荒废多年的老藏房刷上了新漆，牛圈改造成酒窖，葡萄藤顺着钢架爬满山坡。

图注：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奔子栏镇

图注：奔子栏镇叶央村哈充小组

从过路点到目的地

在叶央村村委会调研座谈时，村干部向实践队伍介绍，奔子栏镇政府、叶央村村委，将叶央村哈充小组列为试点重点培育对象。2021年石茜李果夫妇自发建起酒庄后，镇领导多次实地考察其运营情况，协调将醉生梦酒庄纳入全镇“景观大道214”精品旅游线路。214国道是滇藏茶马古道的现代延伸，哈充村原本只是这条线上一个没有停靠理由的小村，纳入线路后成了游客专程停留的目的地。

乡村公共基础设施方面，跟着镇政府工作人员实地调研，团队查看了近年来乡村振兴项目落地情况。道路上，奔子栏镇完成了偏远村组道路硬化工程，配合推进国道214线局部路段升级改造和奔子栏至曲宗桥公路建设，群众出行的“最后一公里”打通。村寨环境改善方面，叶央村纳入全县农村修建污水处理池，使得村庄具备了民宿旅游接待的条件。

实践队伍在叶央村村委会走访调研期间，与村委干部共同梳理了哈充村小组申报美丽新农村旅居新试点的思路。哈充村地处澜沧江、金沙江沿岸河谷，这里昼夜温差大、光照充足、土壤沙性透气，还有纯净的雪山融水，被葡萄种植专家评价为 “不在适种带，远胜适种带”。一百多年前法国传教士带来的葡萄在此落地生长，葡萄酒酿造也成为当地最有基础、最有辨识度的产业。村镇干部们谈到，申报旅居新试点不能照搬别处的旅游民宿模式，必须把葡萄酒这个本地特色做深做透，跟周边村寨的旅游线路形成差异化，避免千村一面。新农文旅融合试点项目启动后，政府正是顺着这一思路，引导群众把零散种植与酿酒、民宿、旅游串联起来，让这片干热河谷地带长出了新的增收点，也为全县涉藏地区产业振兴探索了路径。

图注：奔子栏镇镇政府与叶央村村委会干部座谈现场

图注：奔子栏镇副镇长现场调研

地震废墟上的酒庄

2021年，来自重庆的石茜、李果夫妇来到哈充村。石茜此前是美国纽交所一家上市公司的区域总经理，李果从事重庆地产营销策划多年。两人原本是来看朋友的酒庄，“结果自己走不动了，要留下来”。

图注：石茜、李果夫妇在哈充村

图注：石茜、李果夫妇葡萄园酒庄

石茜回忆初次走进那座废弃牛圈的情景：牛粪堆了一米高，窗户漏风，没有水，没有厕所。她和先生打地铺住在二楼，用雪水洗脸，用纸板封窗，一住就是三四个月，连春节都在工地。前四年，两人一砖一瓦改造老房、打理葡萄园。2025年8月完成提质升级后，酒庄形成葡萄种植、酒窖酿酒、精品民宿、特色餐饮一体的经营模式，累计接待国内外游客超过五千人次。

“今天站在舞台上发言，其实我是有点恍惚的。”石茜在迪庆州酒文旅线路推荐会上说，“五年前，我和老公第一次走进哈充村的时候，这里是一个地震后废弃了十几年的空心村。五年后，这里成了迪庆州农文旅融合、旅居示范村，成了梅里葡萄酒产区的一个小小地标。”

图注：石茜、李果夫妇葡萄园酒庄

图注：石茜迪庆州酒文旅线路推荐会发言图片

2025年，由迪庆州文化和旅游局主办、州农业农村局、德钦县文旅局和醉生梦酒庄协办的“世界的香格里拉高原葡萄酒农文旅休闲旅游线路推介会”在他们经营醉生梦酒庄举行。来自江浙沪的媒体、葡萄酒行业协会、知名餐厅主理人等近百人齐聚这座涉藏地区山坳里的酒庄。石茜在发言中说：“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一个曾经连本地藏族同胞都不愿意回来的空心村，会变成今天这么美好的样子。”

从房东房客到共事伙伴

酒庄落地后，石茜、李果与当地村民的关系不止于租赁。他们租用老藏房和土地，让当地藏族同胞获得稳定租金收入；优先吸纳本地劳动力，让藏族妇女在家门口就业；代销大枣、玉米、核桃油、蜂蜜等土特产；从红酒知识、咖啡冲泡到普通话和接待礼仪，手把手教。

图注：石茜和藏族同胞共同搭理葡萄园

斯那只玛和扎史取宗是酒庄的骨干员工。两人原本不懂汉语、只会种地，如今能向客人讲解葡萄品种和酿造工艺，还能用简单英语跟外国客人交流。

“以前我们把葡萄带到香格里拉去卖，现在有很多世界各地的人专门来这里喝红酒。”扎史取宗说。她2023年入职酒庄，此前在家务农。“现在不仅能在家门口赚钱，还能遇到来自世界各地的人，见的人多了，眼界也变宽了。”

村庄空间随之改变。破败的夯土牛圈变成原木装修的酒窖，杂草丛生的荒坡变成连片葡萄园，大门紧锁的老藏房窗台上摆着咖啡杯，屋檐下挂着经幡和酒庄木牌。

图注：藏族同胞斯那只玛和共同扎史取宗在葡萄园

卓玛和她走出大山的儿子

实践队伍重点跟拍了斯那只玛。她是土生土长的哈充村人，没有读过书。四年前她尚且无法流利表达汉语，一句完整的普通话要在心里反复斟酌许久才能说出口。如今她站在酒庄门前，用藏语和汉语迎送客人，从葡萄品种讲到酿造工艺，还学会了冲泡咖啡。

她更在意的是儿子斯那都吉。在石茜、李果的关心和学业指导下，斯那都吉刻苦学习，最终考入大学，成为哈充村一位走出藏族大山的大学生。对斯那只玛来说，儿子考上大学比自己增收更让她欣慰，这意味着下一代有了她不曾有过的人生选择。

图注：卓玛的儿子斯那都吉

图注：李果和斯那都吉交流

记录真实变迁

实践队伍此行以摄录藏族同胞人物采访作为核心，团队实地调研累计摄录视频素材超过千百条，涉及哈充小组全村17户藏族家庭，主要聚焦汉藏女性在生产协作中的互动过程。团队以石茜、斯那只玛、扎史取宗、李果、斯那都吉为主要调研对象，跟踪记录了汉藏女性在葡萄园日常管护、酒庄运营管理、宾客接待服务等环节中的协作场景，捕捉双方在生产劳动中自然发生的语言交流、技能传授和情感联结。在藏族同胞上山采摘松茸前夕，团队完整记录了哈充村篝火晚会，汉藏群众共庆共享的仪式场景，跟拍了叶央村村委会与干部共同研讨旅居新试点申报的座谈过程，记录了新农文旅融合试点项目从葡萄园到酒窖再到民宿的全链条业态考察。以政府、村庄、个体三层结构展开，完整呈现哈充村的振兴路径。

图注：松茸季前夕藏族篝火晚会

乡村振兴新思考

六天的调研结束后，实践队伍对哈充村的模式有了新判断、新思考。

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形成，根基在生产关系的互嵌。在哈充村，石茜、李果和当地藏族同胞之所以能从房东房客变成共事伙伴，前提是双方在同一条产业链上相互帮助，石茜、李果作为新哈充村村民带来资金、技术和市场渠道，本地当地藏族同胞出土地、房屋和劳动力。这种关系一旦建立，日常相处中的协作，一起摘葡萄、一起接待客人、一起算账、一起应对困难，自然会消弭文化隔阂。三年前不会说普通话的斯那只玛，现在能用英语跟外国客人打招呼，藏族同胞的变化在酒庄一天天“干”出来，比任何培训课都扎实。

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试点成功的关键，在于政府的角色定位。政府在哈充村做的事情，是修路、治污、改厕、纳入旅游线路，都是融合试点的前提条件。哈充小组废墟重建的成功，本质是石茜李果这样的外来的汉族创业者，本质是斯那只玛这样的本地当地藏族同胞，本质是赤霞珠葡萄传承了上百年的本地农业资源。政府没有替村庄选择产业方向，也没有把酒庄做成一个统一规划的样板工程，而是在民间自发形成的产业基础上补短板、通线路。葡萄种出来有人收，酒酿出来有人买，游客来了有得住，住下了能买到当地藏族同胞的当地土特产，每个环节环环相扣，融合才真正成立。只有民宿没有葡萄园，游客来了没有理由停留；只有葡萄没有民宿，农民卖鲜果的收入上不去。

无论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还是推动产业振兴，当地政府能做，也最该做的，是把基础设施和市场通道打通，然后把空间留给人和人之间的真实协作。当政策、资金、土地和人被放进一个民族和谐场景，藏族地区的发展便驶上“快车道”，同心酿出了民族幸福梦。（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研究生，梁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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